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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剑萍教授:丙肝实现SVR后仍发生肝癌——一例综合治疗后稳定病例的思考

国际肝病 发表时间:2026/11/3 18:50:23 浏览量:127

编者按

直接抗病毒药物(DAA)治疗使绝大多数慢性丙型肝炎患者可获得持续病毒学应答(SVR),显著降低肝细胞癌(HCC)发生风险,但并不能完全消除肝硬化患者的HCC残余风险。临床中,SVR后仍发生HCC的病例并不少见,如何识别高危人群、规范监测并优化综合治疗,是临床面临的重要课题。在近期的学术会议上,广州医科大学附属市八医院肝病中心李剑萍教授在主题报告中,通过一例丙肝肝硬化失代偿患者获得SVR后仍发生HCC的完整病例,结合最新循证证据,系统阐述了SVR后HCC残余风险的监测与综合管理策略。



病例资料


基本信息

患者为55岁男性,丙肝病史16年,丙肝肝硬化失代偿。2013年起接受长效干扰素+利巴韦林抗病毒治疗,疗程1年余,此后丙型肝炎病毒(HCV)RNA持续检测不到,达到SVR。患者有酗酒史30余年,长期饮酒100 g/天,已戒酒16年。

疾病发展时间轴:患者从2026年5月影像阴性到2026年8月出现团块并伴癌栓,间隔仅3个月。

表1.疾病发展时间轴


血清学检查

病毒清除后天冬氨酸氨基转移酶(AST)长期高于丙氨酸氨基转移酶(ALT),TIPS术后胆红素有波动上升趋势。

表2. 血清学检查结果(引自讲者会议幻灯)


影像学检查

2026年5月15日普美显MRI示肝硬化、门脉海绵样变、TIPS术后改变、少量腹水,肝内弥漫小类圆形病灶考虑良性,脾切除术后考虑种植脾存在,胆囊炎,未见明确恶性病灶。2026年8月14日普美显MRI示肝右后叶新增团块影,考虑肝癌,门静脉右支多发癌栓,肝右静脉局部显示不清、未除外受侵;肝硬化、门脉海绵样变、TIPS术后、少量腹水,肝内弥漫良性小病灶大致同前;种植脾、胆囊炎。同期AFP 2377、PIVKA-II 2850。分期为伴门脉癌栓,巴塞罗那临床肝癌分期(BCLC)C期,中国肝癌分期(CNLC)Ⅲa期。

图1. 2026年5月15日(左)与8月14日(右)普美显MRI影响结果(引自讲者会议幻灯)


诊断

肝恶性肿瘤;(丙肝+酒精肝)混合型肝硬化失代偿期;肝硬化伴食管胃底静脉曲张;血管支架植入术后状态(TIPS术后);脾切除术后。


病例特点与高危因素分析


3个月内由阴性发展至团块+癌栓,提示肿瘤生物学行为侵袭性强

背景干扰方面,弥漫胆管错构瘤/囊肿、肝硬化再生结节可掩盖早期小肝癌。门脉评估复杂方面,既往已有门脉海绵样变(慢性门脉血栓),需鉴别癌栓与良性血栓(强化、弥散受限、扩张程度)。“影像阴性+标志物升高”方面,PIVKA-II已超临界值时,应缩短复查间隔(如1~3个月)或换用其他方法(增强CT、超声造影)。


本例的高危因素

男性,年龄>50岁;抗病毒治疗前已是失代偿期肝硬化(反复静脉曲张出血);门静脉高压/脾切除/TIPS术后/门脉海绵样变,肝脏血流灌注改变;肝内弥漫良性病灶,增加影像学监测难度;病毒清除后仍有肝损伤,SVR后AST/ALT比值持续>1,胆红素逐渐升高。


SVR后HCC残余风险的循证证据


获得SVR可显著改善丙肝患者临床预后

SVR获益包括阻止肝硬化进程、逆转肝纤维化、降低门静脉压力、降低肝脏失代偿发生风险、降低HCC发生风险、减少进一步肝脏失代偿或可降低HCC发生/复发风险、降低死亡风险[1]。荟萃分析显示,慢丙肝患者经治疗获得SVR后HCV晚期复发率仅为0.82/1000人年,但获得SVR不能完全消除注射吸毒者(PWID)等高危人群后续再感染风险,或肝硬化患者发生HCC等肝脏相关疾病风险,提示这些特殊人群还需进行SVR后监测[2]。


获得SVR可显著降低但未彻底消除HCC风险

REAL-C研究数据库回顾性分析纳入5814例无HCC或既往HCC病史的慢性HCV感染者并进行1:4倾向性评分匹配分析,其中160例未获得SVR、612例获得SVR,结果显示相较于未获得SVR的患者,获得SVR后HCC发病率显著降低(aHR=0.41,P=0.002)[3]。编辑部述评针对同期发表的系统综述与荟萃分析(27项研究、169,911例慢丙肝患者)指出,DAA治疗后获得SVR大幅下降HCC风险(71%↓),但即使获得SVR仍有发生HCC的风险,因此,DAA时代下,哪些慢丙肝患者在获得SVR后仍需继续进行HCC监测[4-5]。


DAA治疗获得SVR后HCC风险主要由基线纤维化分期决定

一项系统综述与荟萃分析纳入报告成人HCV患者经DAA治疗获得SVR后、按肝硬化/纤维化分期分层HCC发病率的研究,纳入肝硬化31项研究27711例(平均随访2.1年)、非肝硬化11项研究32123例(平均随访2.6年)[6]。结果显示:肝硬化组HCC发病率为2.99/100人年(95%CI:2.52~3.54,I²=75%),F3纤维化为0.63/100人年(95%CI:0.34~1.20,I²=0%),非肝硬化为0.47/100人年(95%CI:0.32~0.70,I²=71%)。肝硬化组HCC发病率随研究随访时间延长而下降:随访<1年为6.17/100人年(3.73~10.19),1~2年为2.75/100人年(2.48~3.06),2~3年为2.90/100人年(1.90~4.44),≥3年为1.83/100人年(0.88~3.80)。


肝硬化患者清除HCV不能完全消除肝脏疾病进展风险

意大利大型单中心纵向研究纳入636例基线伴肝硬化慢丙肝患者在2014年12月至2019年6月间开始DAA治疗并获得SVR,中位随访51个月,结果显示CPT-A且无既往肝脏相关事件病史的患者(n=480)5年HCC累积发病率为7.7%、腹水1.4%、静脉曲张出血1.3%、肝性脑病3%,死亡率0.5%;CPT-B患者或伴非HCC肝脏相关事件病史的CPT-A患者(n=89)HCC累积发病率为19.7%、腹水8.6%、静脉曲张出血7.8%、肝性脑病8.8%,死亡率16.2%;有HCC病史的感染者(n=67)HCC累积发病率为71%,死亡率12.1%(组间对比P<0.0001)。肝硬化患者在DAA治疗获得SVR后,HCC、腹水、静脉曲张出血和肝性脑病等发生风险依然高[7]。


肝硬化患者获得SVR后仍有发生HCC风险

美国前瞻性队列研究数据事后分析纳入2733例肝硬化患者,其中19%为活动性HCV感染者,23.3%的患者已达到HCV病毒学清除。结果显示,已获得HCV病毒学清除者HCC累积发病率仍显著高于非酒精性脂肪肝组;病因学因素与发生HCC风险的相关性为:非酒精性脂肪肝(参考)1,活动性HCV感染2.16(95%CI:1.16~4.04),已获得HCV病毒学清除2.04(95%CI:1.24~3.35),酒精性肝病0.84(95%CI:0.44~1.64),其他病因0.90(95%CI:0.40~2.03)[8]。


肝硬化患者HCC残余风险突出

一项中国单中心回顾性观察队列纳入2011年1月至2022年11月接受DAA治疗的慢性HCV患者1381例(≥18岁),排除HCC病史17例、失代偿期肝硬化病史62例、HBV/HIV合并感染14例、其他恶性肿瘤12例,按基线是否肝硬化分层。结果显示,1272例(92.1%)获得SVR,109例(7.9%)未获得SVR,中位随访61个月(IQR 39~81)。HCC发病率SVR组为5.1/1000人年,非SVR组为15.0/1000人年;获得SVR与HCC风险显著降低相关(aHR 0.32,95%CI:0.16~0.67);肝硬化是HCC的独立危险因素,肝硬化患者中aHR 0.23(95%CI:0.07~0.70)。中国丙肝患者队列中获得SVR使HCC发病率由15.0降至5.1/1000人年,但肝硬化患者的HCC残余风险依然突出[9]。


HCC风险随SVR后时间延长而下降,但仍具临床意义

一项美国回顾性队列研究纳入2018年1月1日前获得SVR、至2019年1月1日仍存活且无HCC诊断的HCV感染者75965例(96.0%男性,平均年龄64.6±7.0岁,25.9%基线肝硬化),分析SVR后累计时间(≥1~2年、>2~4年、>4~6年、>6年)内新发HCC情况[10]。结果显示,肝硬化组(n=19678)HCC发病率随SVR后时间延长而下降(2.71→2.11→1.65→1.68/100人年),校正后风险比(参照≥1~2年)为>2~4年0.78(95%CI:0.61~0.99)、>4~6年0.61(95%CI:0.41~0.90)、>6年0.62(95%CI:0.41~0.90);非肝硬化组HCC风险低(0.23~0.27/100人年),与SVR后时间无显著关联。肝硬化且HCV已治愈者的HCC风险在SVR后6年内持续下降,随后趋于稳定,但仍高于需筛查的阈值。


SVR后HCC发生的可能机制

表观遗传学改变方面,HCV感染会诱导全基因组的表观遗传学改变,这种变化在根除病毒后持续存在;肝损伤不可逆方面,对于在治疗初期即存在肝硬化的患者,由于肝损伤不完全可逆,即使获得SVR,其HCC的发病风险仍然很高;其他原因方面,如乙型肝炎病毒(HBV)合并感染者HBV再激活、隐匿性HCV感染导致的持续肝脏炎症和肝纤维化也是SVR后继发HCC发生的可能原因[11]。


丙肝失代偿期肝硬化患者DAA治疗的疗效及预后

一项前瞻性队列研究的2018年7月至2023年7月6516例肝硬化患者中,2158例(33.1%)为失代偿期肝硬化,其中1152例纳入并前瞻性随访,评估DAA治疗后的SVR12率、再代偿率与生存率,以及门静脉高压进展与新发HCC[12]。结果显示,总体SVR率为90.8%(单个疗程后SVR12为81.8%);SVR12后再代偿率为24.7%(1年后Child-Pugh与MELD-Na分级改善,409例即35.5%的MELD-Na降低≥3分,335例即29%最终MELD-Na<10分;再代偿的预测因子为较低的总胆红素、无大的食管静脉曲张、无胃静脉曲张);新发HCC率为2.9%(48个月随访期间)。此外,221例(19%)出现进一步失代偿,158例(13.7%)出现门静脉高压进展(其中4%再出血),145例死亡,6例接受肝移植。研究提示,治愈后每年HCC风险约0.72%,即使肝病严重程度明显改善,仍须强制监测门静脉高压进展与HCC。


SVR后定期监测有利于发现尽早发现HCC患者

一项美国卫生经济学模型研究利用微观模拟模型模拟HCV和HCC的自然病程,并纳入真实世界数据,评估每年两次HCC监测的成本效益。结果显示,在代偿期肝硬化患者中,监测组(自50岁起监测20年,每年两次)与未监测组相比,非常早期HCC发现例数更多、早期HCC发现例数更多、中晚期HCC发现例数更少;SVR后监测有利于尽早发现HCC病例、及时介入以减缓病情向中晚期发展[13]。


指南推荐

《丙型肝炎防治指南(2022年版)》:无论抗病毒治疗是否获得SVR,非肝硬化患者进展期肝纤维化(F3)和肝硬化患者均应每6个月复查一次腹部超声和血清甲胎蛋白,筛查HCC的发生(B1);《丙型肝炎指南:AASLD‑IDSA成人丙型肝炎病毒感染的检测、管理与治疗推荐意见》推荐随访要求同未感染过HCV者(I,B),肝硬化患者应根据AASLD关于肝细胞癌的诊断、分期和管理的指南进行HCC监测;《EASL丙型肝炎治疗推荐意见:该系列指南最终更新版》指出,非肝硬化患者如无其他合并症则无额外随访要求(A1),肝硬化患者每6个月进行一次超声检查(A1)[14-16]。


本院真实世界研究

回顾性队列分析纳入2010—2023年本院丙肝患者达到SVR12且基线无HCC的患者,评估SVR12时肝脏硬度测量(LSM)/受控衰减参数(CAP)与新发HCC的关联,并检验年龄、AFP和糖代谢指标能否改善预测效能。合成队列3857例,排除基线HCC及无效LSM和随访后,最终分析队列881例,其中无HCC 763例、新发HCC 118例。基线特征显示,HCC组年龄更大(59.0岁 vs 54.0岁,P=0.003)、LSM更高(10.1 kPa vs 6.7 kPa,P<0.001)、AST更高(32.5 U/L vs 28.0 U/L,P=0.022)、FIB-4更高(1.7 vs 1.4,P=0.015)、糖代谢异常比例更高(59.5% vs 29.4%,P<0.001)、LSM>12.4 kPa比例更高(35.7% vs 7.5%,P<0.001),CAP更低(244.00 vs 255.00,P<0.001)。HCC患者具有更高的LSM与代谢风险负担。


经验与启示


DAA治疗获得SVR可显著降低HCC及其他肝脏相关事件风险,但不能完全消除残余风险;基线进展期肝纤维化或肝硬化患者,SVR后仍需关注HCC发生风险;我国指南建议进展期肝纤维化或肝硬化患者在SVR后持续开展HCC及门静脉高压相关并发症监测。临床应坚持规范监测,超声+AFP,建议同时完善肿瘤指标检测;肿瘤标志物轻度升高即应警惕;即使影像阴性,也应短期密切复查;加强患者教育,提高随访依从性。


参考文献:

1.Calvaruso et al. J Hepatol. 2020;73(6):1548–1556.

2.Simmons et al. Clin Infect Dis. 2016;62(6):683–694.

3.Tanaka et al. Hepato Int. 2020;14:1023–1033.

4.Chun HS, Lee M. Clin Mol Hepatol. 2025;31:261-263.

5.Clin Mol Hepatol. 2024;30(Suppl):S172-185

6.Kim NJ, Vutien P, Cleveland E, et al. Clin Gastroenterol Hepatol. 2023;21(7):1723-1738.e5.

7.D’Ambrosio et al. J Hepatol. 2022;76 (2) :302–310.

8.Kanwal et al. Hepatology. 2022 Mar.

9.Zhu X, Jia L, Yue M, et al. Sci Rep. 2024;14:23760.

10.Vutien P, Moon AM, Johnson KM, et al. Aliment Pharmacol Ther. 2024;59(3):361-371.

11.杨宇晴等. 中华肝脏病杂志. 2022;30(1):103–106.

12.Premkumar M, Dhiman RK, et al. Gastroenterology. 2024. doi:10.1053/j.gastro.2024.08.018

13.Mueller et al. J Hepatol. 2022. 2022 Jul;77(1):55-62.

14.丙型肝炎防治指南 (2022 年版). 中华肝脏病杂志,2022;30(12):1332–1348.

15.AASLD-IDSA HCV Guidance Panel. Hepatitis C guidance: AASLD-IDSA recommendations for testing, managing, and treating adults infected with hepatitis C virus. 2021. Available at: [https://www.hcvguidelines.org/](https://www.hcvguidelines.org/).

16.European Association for the Study of the Liver. EASL recommendations on treatment of hepatitis C: Final update of the series[J]. Journal of Hepatology, 2020, 73(5): 1170-1218.


(来源:《国际肝病》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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