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肝病 发表时间:2026/8/18 17:21:12 浏览量:163
前言
介入治疗作为微创医学的重要组成部分,是独立于临床传统内科学和外科学之外的第三大临床学科。在不开刀暴露病灶的情况下,它借助先进的影像设备(如DSA、B超、CT等)在皮肤上作直径几毫米的微小通道,将特殊的穿刺针、导管等插到病变器官、组织,通过穿刺针或导管直接注入药物、栓塞剂或置入支架等方式,实现对多种疾病的治疗。为给广大同道提供肝病介入治疗的前沿进展,《国际肝病》携手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罗薛峰医生共同创办“国际肝病-介愈肝胆”栏目,每月定时分享介入领域的最新研究,传达规范治疗理念,追踪介入治疗的最新动态,以期对相关领域专家、研究人员及一线医务工作者的研究或工作有所裨益。
肝细胞癌(HCC)与门静脉高压(PHT)常共同发生于肝硬化背景。临床显著性门静脉高压(CSPH)可增加腹水、肝性脑病(HE)和急性静脉曲张出血(AVB)等失代偿事件的风险;在HCC患者中,PHT还与并发症增多及总生存期(OS)缩短相关。对于接受阿替利珠单抗联合贝伐珠单抗(AtezoBev)治疗的不可切除HCC患者,肝功能失代偿更是影响预后的重要因素。因此,在系统治疗前评估食管静脉曲张(EVs)、PHT及失代偿风险,有助于识别需要强化监测和进一步干预评估的患者。
在非HCC肝硬化人群中,CSPH可通过肝静脉压力梯度(HVPG)、内镜发现EVs或Baveno无创标准进行判断。然而,既往研究提示,Baveno VI/VII标准在HCC患者中的筛查效能有限,尤其是在血管侵犯或浸润性HCC中。食管胃十二指肠镜(EGD)仍是发现EVs的标准方法,但其具有侵入性、占用医疗资源,并可能影响抗肿瘤治疗的及时启动。与此同时,增强CT(CECT)又是HCC诊疗中的常规检查,这为利用影像信息开展无创风险评估提供了现实基础。
2026年6月,Journal of Hepatology发表研究“Detection of esophageal varices and prediction of hepatic decompensation in unresectable hepatocellular carcinoma using AI”。该研究将常规临床、实验室及影像学信息与CECT深度特征相结合,旨在构建并外部验证EVs检测模型和肝功能失代偿预测模型,并进一步分析模型风险分层与OS的关系。
01
研究设计与患者纳入
这是一项法国多中心回顾性研究,纳入2020年9月至2024年6月在5家三级肝病中心接受治疗的489例患者。研究按中心划分开发队列和外部验证队列。纳入标准包括:经组织学或EASL指南规定的影像学标准确诊为不可切除HCC;经多学科讨论拟接受AtezoBev一线治疗;合并Child-Pugh A级或B级肝硬化;既往未接受经颈静脉肝内门体分流术(TIPS)或肝移植;并在多学科评估前3个月内完成EGD。需要注意的是,论文摘要、结果段和表1对开发/验证队列人数的报告并不完全一致,因此本文保留总样本量及按中心外部验证这一确定信息。
02
关键定义
AtezoBev治疗前3个月内的EGD将EVs分为无、1级、2级和3级;1级定义为小EVs,2~3级定义为大EVs,有AVB史者亦归入大EVs。脾脏长径超过12 cm定义为脾肿大,基线CECT上出现任一门体分流(PSS)即记为PSS阳性。由于研究未获得HVPG数据,研究者以EGD发现任意级别EVs作为PHT的替代判定指标。
基线Child-Pugh A级、无腹水、AVB或HE病史且入组时无腹水者定义为代偿期;首次AtezoBev输注时肝功能尚保留,但既往发生过腹水、AVB或HE者定义为既往失代偿;入组时存在肝功能受损、腹水和/或HE者定义为失代偿期。肝功能失代偿终点为HCC进展前发生AVB、腹水和/或HE:对代偿期患者记为首次失代偿,对既往失代偿者记为新的失代偿事件,对失代偿期患者则记为失代偿加重。
03
基线数据收集
研究收集AtezoBev治疗前的人口学特征、病史、当前治疗、肝病病因、MELD评分、ALBI分级、Child-Pugh评分,以及HCC相关临床和影像学特征,包括病灶数量与大小、血管侵犯、肝外转移、BCLC分期和甲胎蛋白水平。
04
影像数据与深度学习建模
研究收集AtezoBev治疗前3个月内的胸、腹、盆腔CECT,并选取轴位动脉期图像作为输入。图像经统一重定向、体素重采样、CT值截断与归一化及中心裁剪后,输入MERLIN视觉-语言基础模型(0.2.0版)的冻结视觉编码器,每例患者获得一个影像特征向量。
HepatoSageCT采用多层感知器,以冻结的MERLIN特征为输入。在开发队列中进行5折、类别与事件分层的交叉验证,并使用Optuna优化超参数;随后以全部开发队列训练最终模型,并在外部验证队列中评估。研究还采用留一中心交叉验证(leave-one-center-out,LOCO),检验不同中心及扫描仪厂商所致分布偏移对模型稳定性的影响。建模流程见图1。
图1. HepatoSageCT建模流程示意图
05
随访与研究终点
患者约每3个月接受一次影像随访,并依据RECIST 1.1评估肿瘤进展;出现新发HCC病灶,或靶病灶直径总和增加至少20%,定义为进展。OS定义为自AtezoBev治疗开始至死亡或末次随访的时间。肝功能失代偿分析中,患者于HCC进展、肝移植或死亡时进行相应删失处理。
研究设置三个主要分析目标:
第一,识别EVs的无创预测因素,并建立用于判断任意级别EVs及大EVs(2~3级)的决策算法;该分析排除既往AVB患者,并在代偿期患者中进行亚组评估。
第二,评估AtezoBev治疗开始后、HCC进展前发生AVB、腹水和/或HE的风险,并分别考察全部患者的后续失代偿和代偿期患者的首次失代偿。
第三,评价失代偿风险评分的临床分层能力,分析高、低风险组与OS的关系,并探索不同风险组中非选择性β受体阻滞剂(NSBBs)使用与失代偿的关联。
06
统计分析
研究采用单变量逻辑回归筛选与EVs相关的基线因素,采用单变量Cox比例风险模型筛选与肝功能失代偿相关的因素;随后在100次开发队列bootstrap中使用LASSO完成特征选择,并以增强Borda评分汇总特征排序。EVs检测模型主要以受试者工作特征曲线下面积(AUROC)、精确率—召回率曲线下面积(AUC-PR)、敏感度、特异度、阳性预测值(PPV)和阴性预测值(NPV)评价。避免内镜检查率(AER)定义为特异度,EVs漏检率定义为1―敏感度。
肝功能失代偿模型以C指数及12个月时间依赖AUROC评价,采用Aalen-Johansen方法估计累积发生率,并将死亡作为竞争风险。以开发队列风险评分中位数划分高、低风险组,使用Gray检验和病因特异性风险比评价组间差异;OS采用Kaplan–Meier法及Cox模型分析。模型指标通过1000次类别/事件分层bootstrap获得95%置信区间。所有检验均为双侧检验,显著性水平为0.05,单变量分析采用Benjamini-Hochberg法控制5%假发现率。
01
患者基线特征
全队列中位年龄为67岁,男性占87%。常见肝病病因包括慢性病毒性肝炎(48%)、酒精相关肝病(46%)和代谢相关脂肪性肝病(39%)。表1显示,78%的患者为Child-Pugh A级;56%存在EVs,其中30%为大EVs。基线影像显示64%存在PSS、54%存在脾肿大、9%存在腹水;65%为BCLC C期。按失代偿状态划分,71%为代偿期,8%为既往失代偿,21%为失代偿期。可用于HepatoSageCT分析的动脉期CECT分别覆盖开发队列196例和验证队列145例。
开发队列与验证队列在部分临床特征上存在差异:验证队列酒精相关肝病比例较低,Child-Pugh A级比例较高,ALBI 2级比例较高,基线腹水比例较低,BCLC A期比例也更低。这种中心间差异使外部验证更接近对模型跨中心稳健性的检验。
表1. 开发队列与验证队列患者的基线特征
02
基线影像PSS与内镜EVs密切相关
在开发队列中,影像学可见PSS是与EVs关联最强的基线特征:单变量分析的对数优势比为2.76,多变量分析中仍保持独立关联(对数优势比2.71,P<0.001)。血小板计数、脾肿大、腹水、胆红素等因素也与EVs相关,但其区分能力不及PSS。这里的核心影像标志是PSS,而非门静脉海绵样变。
表2. 开发队列中EVs相关因素的单变量与多变量分析
03
HepatoSageCT提高了基于PSS的EVs筛查效能
研究比较了PSS、PSS联合临床变量、HepatoSageCT以及相应联合模型。PSS单独识别EVs的AUROC为0.78;加入HepatoSageCT后,AUROC提高至0.84。HepatoSageCT评分在联合模型中仍是独立预测因素,在代偿期患者及外部验证队列中的结果总体一致,提示其可提供PSS之外的补充影像信息。
图2. 不同模型预测EVs的性能
在开发队列中,单用PSS的敏感度为88.3%、PPV为78.3%、NPV为84.9%、AER为72.9%,EVs漏检率为11.7%;验证队列的EVs漏检率为8.4%。以0.42为HepatoSageCT阈值并与PSS构成决策算法后,开发队列和验证队列的EVs漏检率分别降至2.2%和4.2%,同时仍可避免41.2%和39.6%的EGD。验证队列中未漏检大EVs。需要强调的是,这些结果反映回顾性队列中的筛查性能,尚不能等同于已验证的临床替代策略。
图3. 基于PSS与HepatoSageCT的EVs筛查决策算法
04
HepatoSageCT预测肝功能失代偿风险
中位随访10.8个月期间,125例患者在HCC进展前发生肝功能失代偿,中位事件发生时间为3.0个月,12个月累积发生率为31.3%。腹水最常见(73%),其次为AVB(32%)和HE(19%);24%的患者出现两种及以上失代偿表现。代偿期患者的失代偿发生率最低;基线失代偿患者的OS显著短于代偿期及既往失代偿患者。
多变量分析显示,脾肿大和基线腹水与HCC进展前的肝功能失代偿独立相关,并构成最终临床模型,其开发队列C指数为0.68(95%CI:0.61~0.74)。HepatoSageCT模型的C指数为0.75(95%CI:0.68~0.82),联合模型同为0.75。在外部验证队列中,临床模型、HepatoSageCT模型和联合模型的C指数分别为0.67、0.73和0.73,说明影像基础模型在跨中心验证中仍保持中等程度的区分能力。
表3. AtezoBev治疗期间后续肝功能失代偿的基线预测因素
图4. 肝功能失代偿累积发生率及模型区分度
05
风险评分可分层失代偿与全因死亡风险
在开发队列中,三类模型均能显著区分高、低风险患者;HepatoSageCT的失代偿风险分层效应最强(HR=3.49,95%CI:1.93~7.24)。在外部验证队列中,联合模型的分层效应最佳(HR=3.48,95%CI:1.79~6.78)。在基线代偿患者中,联合模型同样显示出较强的风险分层能力(HR=4.08,95%CI:1.49~11.15)。
图5. 肝功能失代偿模型的风险分层结果
OS分析进一步显示,HepatoSageCT划分的高风险组死亡风险更高:在开发队列和验证队列中,HR分别为1.74(95%CI:1.19~2.55)和1.75(95%CI:1.18~2.58)。这一结果表明,模型评分不仅与肝功能失代偿相关,也与总体预后相关;但该关联不能证明模型所识别的影像特征是死亡的直接原因。
图6. 不同模型高、低风险组的总生存期曲线
本研究在多中心真实世界队列中显示,治疗前CECT上的PSS是EVs的重要无创影像标志;在此基础上加入HepatoSageCT评分,可进一步降低EVs漏检率,并保留一定比例的潜在免胃镜患者。对于肝功能失代偿,HepatoSageCT在外部验证队列中的C指数为0.73,且其高风险组同时表现出更高的失代偿和死亡风险。研究的主要价值,在于证明常规动脉期CECT中包含PSS之外的可利用预后信息,并提出了将基础模型用于HCC合并门静脉高压风险分层的可行框架。
研究结论仍需结合若干局限理解。首先,研究为回顾性设计,且仅来自法国5家中心,可能存在选择偏倚,结果未必能直接推广至其他地区、其他系统治疗方案或不同HCC阶段。其次,研究未测量HVPG,而以EVs作为PHT的替代指标,因此不能将模型性能直接解释为对CSPH的完整诊断。再次,PSS仅按有无纳入,未考虑数量、解剖位置和分流负荷;基线腹水患者数量有限,也限制了进一步失代偿分析。最后,仅部分患者具备可用的动脉期CECT,模型还需要在更大、更多样化人群中开展前瞻性、多期相外部验证及临床影响评估。
从临床应用角度看,该算法现阶段更适合作为研究性风险分层工具,而非直接替代EGD、HVPG或现行门静脉高压管理路径。模型提示的低风险患者能否安全减少EGD,高风险患者能否通过强化监测、调整抗肿瘤方案或使用NSBBs获得净获益,均需前瞻性研究验证。尤其是NSBBs相关分析受适应证混杂和样本量限制,不能据此作出预防性用药获益的因果结论。
原文链接:Rabasco Meneghetti A, Campani C, Roux C, et al. Detection of esophageal varices and prediction of hepatic decompensation in unresectable hepatocellular carcinoma using AI. J Hepatol. 2026;84(6):1149–1163. doi:10.1016/j.jhep.2026.01.021. Epub 2026 Feb 10. PMID:41679555.
翻译&解读
陈怡
四川大学华西临床医学院消化内科,硕士研究生
专家简介
罗薛峰
四川大学华西医院
主任医师、副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
Baveno 专家组成员
中国医促会介入诊疗学分会副主任委员
中国医师协会介入医师分会委员
国家卫健委能力建设和继续教育介入医学专家委员会委员
四川省医促会消化分会常委兼秘书长
四川省学术与技术带头人后备人选
解读 陈怡
审校 罗薛峰
(来源:《国际肝病》编辑部)
声明:本文仅供医疗卫生专业人士了解最新医药资讯参考使用,不代表本平台观点。该信息不能以任何方式取代专业的医疗指导,也不应被视为诊疗建议,如果该信息被用于资讯以外的目的,本站及作者不承担相关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