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肝病 发表时间:2026/1/3 12:39:12 浏览量:423
编者按:岁末迎新,我们回望耕耘与收获,亦眺望未来的无限可能。在代谢相关脂肪性肝病(MASLD)领域正以前所未有的步伐快速发展,在风险预警、机制研究、新药研发与综合管理等方面均取得了显著成果。
作为《国际肝病》2025年度盘点特别专题的重要板块,本期聚焦MASLD领域的突破与变革,我们特别邀请到中国医药生物技术协会慢病管理分会主任委员、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消化内科主任范建高教授,以年度回顾与前瞻的视角,系统梳理过去一年国内外在MASLD领域的关键进展,剖析临床热点与难点,展望未来发展路径……
《国际肝病》:站在2025年末回望,MASLD在哪些领域具有明显的进步或突破?从“机制探索”到“干预创新”,您认为哪些成果最有望改写未来5年的诊疗格局?
范建高教授:展望2025年,MASLD领域,尤其是其进展形式——代谢相关脂肪性肝炎(MASH)的临床诊疗与新药研发领域,迎来了两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重大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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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型GLP-1受体激动剂类药物获批用于MASH治疗
首项进展是针对体重超标及糖脂代谢紊乱相关MASH的治疗突破。具体而言,2025年8月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有条件批准胰高血糖素样肽-1(GLP-1)受体激动剂——司美格鲁肽(Semaglutide),用于治疗非肝硬化性MASH合并显著纤维化及进展期纤维化的患者。尽管此项批准为有条件性批准,但其意义重大:这是继去年首个甲状腺激素受体-β(THR-β)肝脏选择性激动剂Resmetirom获批之后,第二款获FDA批准用于该适应症的MASH治疗药物。尤为值得关注的是,现有数据显示,司美格鲁肽在实现MASH的缓解和防止肝纤维化加重以及促进肝纤维化逆转且不伴MASH加重等方面,其疗效可能优于Resmetirom。因此,从治疗角度而言,我们迎来了第二款MASH肝纤维化治疗药物,且其潜在疗效或更优,这标志着MASH治疗领域的显著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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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DA更新MASH新药研发终点评估标准
第二项重大进展涉及MASH新药研发关键终点的评估标准革新。2025年8月,美国FDA提出并认可,针对MASH和代谢相关肝纤维化的新药研发,其疗效评估不一定再完全依赖于有创的前后肝活检对比以判断肝纤维化程度的变化。取而代之的是,采用无创的瞬时弹性成像技术(如FibroScan)所测得的肝脏硬度值(LSM)的绝对值下降≥30%的比例,亦可作为新药研发中支持适应症获批的重要参考依据。同时,FDA进一步强调,未来MASH治疗的药物获批,其临床试验的主要终点必须明确指向并证实能够改善患者的肝脏不良结局。
这一转变意味着,我们从既往主要聚焦于代谢功能障碍相关指标的探索性研究,逐渐转向能够直接体现肝脏组织学获益和临床硬终点改善的证据。从创新角度看,采用无创的瞬时弹性成像LSM值及其动态变化来部分替代有创肝活检进行疗效评估,不仅将深刻改变未来的临床诊疗实践模式,亦将显著加速MASH新药的研发进程。我们有理由相信,欧洲药品管理局(EMA)及中国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NMPA)等相关监管机构,将在这一领域积极跟进,并有望在此基础上制定更为完善甚至更具前瞻性的审评标准。
— PART. 02 —
MASLD预警
无创肝纤维化评估与基层破局
《国际肝病》:从“MASLD预警”角度看,当前我们在患者筛查、风险分层或早期干预上是否形成了更清晰的路径?目前基层医生或患者对“MASLD”的认知是否已跟上学术共识,存在哪些亟待弥合的“知行”间的差距?
范建高教授:从疾病预后预警视角,我们重点关注MASLD患者的全因死亡风险、心血管不良事件及肝脏相关不良结局。研究表明,肝纤维化无创评估指标不仅能预测全因死亡率、心血管疾病及其主要不良事件发生风险,更与肝脏失代偿、肝细胞癌(HCC)、肝移植需求及肝病相关死亡密切相关。若在干预后这些指标在随访中呈下降趋势,通常预示肝脏不良结局、心血管风险及全因死亡风险改善。
基于此,肝纤维化四项指标(如FIB-4)与肝脏瞬时弹性成像的LSM及其动态变化,已明确可用于MASLD患者的筛查、风险分层、以及早期干预目标人群选择和随访时疗效的评估。
当前,基层医生对MASLD的认知正在逐渐提升,然而在临床实践中,利用肝纤维化四项指标识别高风险群体并有效转诊的实践仍未达理想,对MASLD及其共病的综合管理能力亦有待加强。为此,我们联合不同级别医院专家制定《中国基层版代谢相关脂肪性肝病诊疗实践指南》,面向基层及全科医生发布,并通过学术会议、基层培训等解读推广。核心目标是弥补非专科医生及患者对疾病认知不足,提升其综合管理水平,缩小与专科医生诊疗能力的差距,促进双向转诊及专科-全科MDT协作顺畅开展。
— PART. 03 —
MASLD机理热点
跨器官对话与炎症核心
《国际肝病》:在2025年,MASLD机制研究中最受关注的“热点方向”或者“交叉学科突破”有哪些?这些发现如何帮助我们理解MASLD的发病机制或临床表现的个体差异?
范建高教授:当前,MASLD发病机理的研究呈现出热点方向众多、覆盖面广泛的特点。尽管如此,其核心研究脉络已渐趋明晰,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关键领域:
首先,跨器官交互对话成为备受关注的焦点。研究者们日益重视肠道菌群、肠-肝轴以及肠-脂肪组织-骨骼肌轴乃至肠-肝-脑轴等多系统/器官间的复杂相互作用。这种交互对话被认为是在能量过剩、体力活动不足、脂肪组织增多及功能障碍、代谢性炎症(伴随巨噬细胞浸润增加)等背景下发生的。其中,肠-肝轴的调控机制是研究的核心切入点之一。
其次,炎症细胞,特别是巨噬细胞的病理作用是另一重要研究热点。无论是在脂肪组织的炎症浸润与功能障碍中,还是在MASLD向MASH、肝纤维化乃至肝细胞癌进展过程中的炎症损伤机制里,巨噬细胞均扮演着关键角色,相关研究亦十分活跃。
再者,多学科交叉融合推动了研究的深入。尤为突出的是代谢内分泌学与肝脏病学基础研究专家之间的紧密协作,为揭示MASLD复杂的病理生理网络提供了强大动力。
此外,人工智能(AI)技术的应用正显著加速MASLD发病机理阐释、药物作用靶标发现及新药研发的进程。现有研究成果已助力我们逐步深入理解遗传易感个体、表观遗传学改变、环境因素、宿主代谢紊乱、肠道菌群失调以及其他损害因素的暴露,对代谢功能障碍及其相关肝脏损伤的发生、发展、预后及转归的影响。
综上所述,基于对遗传、表观遗传等组学特征(包括代谢组学、肠道微生物组学等)的综合分析,我们正逐步实现MASLD患者的精准分层、风险预警及有效干预。
— PART. 04 —
MASLD新药研发
从新兴靶点到老药新用及数字疗法
《国际肝病》:本年度有哪些从实验室走向临床的干预手段(如靶向新药等)?相比传统“生活方式干预”,这些新策略在改善肝纤维化、降低心血管风险等硬终点上显示了哪些优势?
范建高教授:近年来,MASLD的药物研发进展迅速,研究焦点已从单一靶点拓展至多通路多靶点联合干预。除GLP-1受体激动剂(单激动剂、双激动剂及三激动剂)外,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21(FGF21)类似物(长效制剂)、泛PPAR激动剂亦成为研究热点。此外,针对肝细胞脂质合成通路、肝脏巨噬细胞炎症调控以及肝星状细胞生物活性调节等方面的创新药物,亦有诸多临床前研究或临床试验正在推进,不少候选药物已进入I期或II期临床试验阶段。
在研发管线中,进展最为领先的是GLP-1受体激动剂——司美格鲁肽,其已获得美国FDA批准用于特定MASLD/MASH适应症的初步证据。紧随其后,FGF21长效类似物的获批前景亦被看好。同时,泛PPAR激动剂的临床应用潜力亦不容忽视。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钠-葡萄糖协同转运蛋白2抑制剂(SGLT2i)在基础研究中针对MASLD的直接证据尚不充分,但其在临床实践中已显示出对MASLD的额外获益。SGLT2i不仅能有效管理血糖、适度减轻体重,更在合并肥胖、2型糖尿病(T2DM)等共病患者中展现出对心血管及肾脏的保护效应。最新研究进一步发现,SGLT2i还可改善MASH及肝纤维化。因此,SGLT2i已成为MASLD及其共病,如肥胖、T2DM、慢性肾脏病(CKD)乃至心功能不全,极具前景的临床干预选择。
基础与转化研究的突破,正深刻改变着MASLD及其共病的药物治疗策略与临床关注点。传统药物亦显现出新的价值:例如,他汀类药物及非选择性β受体阻滞剂(如卡维地洛),虽为经典老药,现有证据表明其在进展期MASLD(尤其存在肝硬化及临床显著门静脉高压时)患者中,可延缓肝脏失代偿、降低门静脉压力,相关实验室研究亦为这些临床发现提供了佐证。GLP-1受体激动剂的研究数据则更为丰富,其多效性获益持续被挖掘。
除药物治疗外,与传统的单纯生活方式干预相比,人工智能(AI)驱动的数字疗法在改善MASLD患者肝脏相关结局及心血管风险方面亦显示出独特优势。AI技术不仅能辅助患者进行生活方式干预,更能在疾病风险分层、精准评估、肝脏病理学改变的无创判断、治疗反应预测等方面发挥重要作用。这些能力对于MASLD从诊断、评估、预警到干预的全病程管理至关重要。
综上所述,除传统生活方式干预外,数字疗法通过覆盖干预、助力疾病评估、风险分层及疗效预测,正成为MASLD管理的重要补充。更为关键的是,针对MASH肝纤维化及其合并症(如肥胖、T2DM)或并存心肾疾病具有保护作用的新药已陆续获批或即将获批,为MASLD患者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治疗希望。
— PART. 05 —
MASLD前景展望
预警·机制·管理 新篇章
《国际肝病》:作为MASLD领域专家,如果用“年终盘点”的眼光为MASLD防控划重点,您认为未来3年最需要打赢的三场“战役”是什么?
范建高教授:回顾2025年,MASLD领域的研究与实践围绕风险预警、机制难点破解、综合管理推进三大核心方向取得关键进展,为疾病防控从“被动应对”转向“主动干预”提供了新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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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险预警:无创评估是核心抓手
2025年全球多项研究显示,MASLD的全因死亡、心血管及肝脏不良结局预警有新突破:既有用于纤维化性MASH无创诊断和缓解判别的新模型,也有结合遗传、表观遗传、代谢组学、肠道微生物组的精细临床分型研究。但肝纤维化四项指标(如FIB-4)和瞬时弹性成像的肝脏硬度值(LSM)仍是最值得推广的核心工具——随着便携设备(如FibroScan Handy、FibroTouch等)成本降低和临床认知提升,其普及率将持续提高。用好这两项工具,可有效对MASLD患者进展为肝纤维化、肝硬化、临床显著门脉高压进行风险分层和疗效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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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制难点:肝癌预警需跳出“肝硬化依赖”
MASLD的肝硬化、肝癌进展机制特殊:与丙型肝炎、酒精性肝病不同,约半数MASLD相关肝癌患者无肝硬化背景,且肝纤维化程度对肝癌的预测效能有限。现有研究发现:内脏肥胖、2型糖尿病/高血糖、代谢性炎症独立于肝硬化驱动肝癌的发病;长期高脂饮食还会削弱肝细胞代谢能力,促使其通过表观遗传改变“求生”,反而增加癌变风险。这些机制为肝癌预警和新药研发提供了新靶点,从而助力降低肝硬化及失代偿和肝癌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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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合管理:从多学科到政策推动
MASLD管理需内分泌、消化、营养、全科等多学科联动,更要联动社会、学校、家庭,构建全生命周期和全方位管理模式。2025年,EASL、AASLD及中国医药生物技术协会等已推动将其纳入慢病管理的建议,我国已将其写入《健康中国战略之综合慢性病综合管理蓝皮书》。
国际上,我国参与WHO“将MASLD纳入慢病管理”提案讨论,2026年该提案将提交WHO表决。若通过将参照糖尿病、乙肝和丙肝管理模式制定防控目标。届时,MASLD管理或如体重管理、消除乙肝丙肝危害一样获政策强力支持,有望遏制疾病负担攀升,但需政府、社会、媒体等合力推动,方能将疾病负担降至最低。
展望未来,若WHO提案落地,MASLD管理有望复刻我国体重管理、消除乙肝丙肝危害的成功经验,迎来配套政策体系的系统性强化。这不仅有助于遏制疾病负担持续攀升,更将推动其流行趋势出现关键拐点、显著降低其公共卫生危害。实现这一目标,需政府、社会各界、媒体及全体利益相关方协同发力,通过资源整合与行动共识,最终将MASLD疾病负担降至最低水平,为全民持续健康目标的实现提供坚实保障。
(来源:《国际肝病》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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