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慢性乙型肝炎的功能性治愈一直是肝病领域研究热点，血清乙肝表面抗原（HBsAg）阴转是目前公认的功能性治愈核心判定指标。近期，瑞士巴塞尔大学生物医学系肝病研究组、巴塞尔大学医院消化肝病科Markus H. Heim教授团队在Journal of Hepatology杂志发表研究，系统证实整合HBV DNA（iDNA）表达产生的HBsAg，在分子特征、分泌行为、肝组织染色模式上与共价闭合环状DNA（cccDNA）来源HBsAg无法区分，单纯依靠血清HBsAg不能反映肝内cccDNA的清除或转录沉默状态。该研究提示需要重新审视qHBsAg作为新药临床试验主要终点的价值，推动开发能够区分HBsAg分子来源的新型生物标志物，为乙肝治愈新药研发提供重要依据。

文章发表封图

（doi: 10.1016/j.jhep.2026.08.018. ）

全球约3亿慢性乙型肝炎（CHB）感染者，核苷（酸）类似物（NUC）能够强力抑制病毒复制，但无法清除肝细胞核内cccDNA病毒储存库，难以实现功能性治愈。现行功能性治愈定义为停药后持续至少24周HBsAg消失、血清HBV DNA检测不到，HBsAg下降被解读为cccDNA被清除或者转录沉默的证据，广泛用于新药临床试验终点评估。但HBV感染过程中病毒DNA会整合进入宿主肝细胞基因组（iDNA），整合片段也可以转录翻译产生HBsAg，该现象长期受到关注，但整合来源与cccDNA来源的HBsAg在蛋白亚型、分泌能力、组织学特征是否存在可鉴别特征，一直缺乏系统的人体肝组织证据，限制了对现有血清标志物局限性的理解。

研究方法

该研究纳入38例肝活检标本，纳入标准为免疫组化提示肝内≥20%肝细胞HBsAg阳性，同时具备配对血清样本。研究者根据基线病毒载量划分候选病例，借助微滴式数字PCR（ddPCR）对肝组织内cccDNA、总HBV DNA、胞质HBV DNA以及HBV总RNA、cccDNA特异性转录本（ccc‑RNA、pgRNA）进行定量，区分两类人群：cccDNA主导HBsAg表达组（n=10）、整合iDNA主导HBsAg表达组（n=17），剩余11例混合来源样本不纳入后续对比分析。

研究组合应用多种技术手段开展比对：1）纳米孔长读长RNA测序解析整合来源嵌合转录本的完整开放阅读框；2）Western blot检测肝组织及配对血清中大（L）、中（M）、小（S）三种包膜蛋白亚型；3）免疫组化与免疫荧光分析肝内HBsAg染色模式（膜型、膜下胞质型、弥漫型、球状斑点型、核周型）；4）统计学分析肝内抗原负荷和血清定量HBsAg（qHBsAg）的相关性，评估两类来源HBsAg的胞内滞留与分泌能力差异，比较两组qHBsAg/HBV‑DNA比值等血清学特征。队列中HBV D基因型占61%，同时包含A/B/C/E/F/G多种基因型，5例患者活检时正在接受NUC抗病毒治疗，3例合并丁型肝炎感染。

研究主要结果

研究重要图表摘要

（doi: 10.1016/j.jhep.2026.08.018. ）

分子分型结果显示，cccDNA主导组肝内cccDNA中位水平1.45 copies/hepatocyte，病毒复制中间体丰富，>60%病毒转录来源于cccDNA；iDNA主导组cccDNA水平极低（中位0.033 copies/hepatocyte），病毒复制中间体几乎检测不到，>99%病毒转录来自整合HBV DNA，但肝内仍保持较高HBsAg阳性肝细胞比例（中位80%），出现“抗原高表达与病毒复制脱耦联”现象。未治疗患者中iDNA组qHBsAg/HBV‑DNA比值显著高于cccDNA组，提示即便外周血病毒载量很低，整合DNA仍可以维持高水平HBsAg合成。

长读长测序证实，整合来源的嵌合转录本中61%‑75%具备完整L/M/S蛋白开放阅读框，可以翻译完整乙肝包膜蛋白。Western blot结果表明，无论肝组织还是外周血清，两组样本均可检出全部三种包膜蛋白，L/S蛋白相对比例在两组之间无统计学差异，不存在可以区分抗原来源的蛋白亚型特征。

既往体外实验提示大蛋白L过表达会抑制S蛋白分泌，造成胞内抗原大量潴留、血清抗原水平偏低。但该研究人体标本结果显示，无论cccDNA还是iDNA驱动，肝内HBsAg免疫组化评分与血清qHBsAg均呈显著正相关，肝内抗原高表达对应血清抗原高水平，胞内HBsAg蓄积主要是合成量升高所致，并非分泌受阻。

研究进一步评估肝组织病理染色能否溯源HBsAg来源。既往文献描述的全部HBsAg胞膜、胞质各类染色模式，在cccDNA驱动组和iDNA驱动组均可以观察到，不存在某一种染色模式专属某一抗原来源，依靠肝免疫组化形态同样无法判断HBsAg究竟来自cccDNA还是整合DNA模板。

研究结论

整合HBV DNA能够产生与活性cccDNA在蛋白亚型组成、分泌动力学、肝组织免疫组化表现完全无法区分的HBsAg。单独检测血清HBsAg，不能判断患者是否已经实现cccDNA清除或者持久转录沉默。HBsAg转阴仍然具备明确的临床预后价值，但将HBsAg消失作为乙肝治愈临床试验首要终点存在局限性，有可能忽略“cccDNA沉默、但整合DNA持续产生HBsAg”这类具备良好临床获益的“部分治愈”状态。现阶段，肝组织分子检测仍是区分HBsAg来源最直接手段，但肝活检属于侵入性操作，尚无法用于常规临床。迫切开发不依赖肝组织、能够反映cccDNA转录活性的新型血清标志物，完善慢性乙肝治愈终点评价体系。

研究者说

当前大量在研CHB治愈药物（RNA干扰、衣壳抑制剂、cccDNA沉默制剂），很多将qHBsAg下降、HBsAg清除作为主要疗效终点。对于iDNA占主导的患者，即便药物有效沉默全部cccDNA，整合DNA依旧源源不断合成HBsAg，血清学指标不会改善，单纯以HBsAg阴转评判药物疗效，可能错误低估药物对cccDNA的抑制效果，丢失有价值的治疗应答人群。

本项研究是少有的结合肝活检分子检测、转录组、蛋白免疫印迹、组织病理学的人体临床样本研究，直接在CHB患者组织层面证实整合来源HBsAg没有独特可识别分子表型，夯实了既往体外和间接临床观察得到的假说，为CHB新药研发提供警示。

同时该研究也存在局限：为满足蛋白、染色分析，入组病例均为肝内HBsAg高表达人群，结论不一定完全适用于极低水平HBsAg患者；队列以D基因型为主，非D基因型样本数量有限；属于横断面研究，不能回答治疗过程中不同来源HBsAg的动态变化规律。未来需要开展纵向队列，评估HBcrAg、血清HBV‑RNA等候选标志物联合模型，探索qHBsAg/HBV‑DNA比值等间接指标的应用价值，推动建立兼顾cccDNA状态、整合DNA表达水平、临床预后的复合终点标准，助力实现真正意义上的CHB治愈。

原文链接：Suslov A, Matter MS, Calabrese D, et al. Serum HBsAg cannot distinguish cccDNA activity from integrated HBV DNA expression in chronic hepatitis B virus infection. J Hepatol. 2026 Aug 29:S0168-8278(26)02861-8.

（来源：《国际肝病》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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